时下,舆论一窝蜂对中国传统武术进行“鞭尸”,似乎中国武术就是不会实战的花拳绣腿、遗毒千年的大骗子。风哥今天却要说一个相反的真实故事。

图:这门拳法号称“地上最强的实战武术”

 

80年前,一个来华的日本武术家,被一个中国老人击败后拜师学拳七年,回国后开创了一门中国武术的门派,被称为“地上最强的实战武术”。

 

一、

这个日本人叫泽井健一,太气拳的创始人,被日本综合格斗杂志《格斗Kァカヅヅ》评为“20世纪武术家最强的十人”之一,这个评选很严格,入选的都是世界上最能打的实战高手,参见风哥的旧文《日本评出的20世纪武术家“最强十人”:强中强是两个外国人》。

图:拳圣泽井健一

图:日本评选的20世纪最强武人10人

泽井健一是日本福冈县人,自幼习武,获得了柔道五段、剑道四段、居合道四段的头衔,是一个精通日本武道的高手。1931年“九一八事变”后,他随着大批日本移民来到了中国东北(伪满洲)。

抗战时期的日本人,看不起中国人,认为中国的武术也不堪一击。泽井健一当时年轻力壮,是个好事之徒,经常和中国武术家比武,他1937年来到武术家荟萃的北平,和中国的摔跤名家以及少林、八卦、太极门的一些名家交手,基本没遇到对手,更滋生了“中国武术不过如此”的狂傲心理。

 图:日本昭和时代的柔道家

但是,三年后,他遇到了一个55岁的中国武术大师王芗斋,输的一败涂地。

 

二、

王芗斋,河北深县魏家林村人,自幼从形意拳名家郭云深习武,尽得精髓,后成一代武学大师,意拳(大成拳)创始人。

图:王芗斋先生

 

20岁那年,他随父亲往绥远经商,路上遇到10多个劫道的,个个手持刀械,王芗斋徒手将歹徒击散,歹徒边跳边喊:“这小孩子真厉害!”

1937年,王芗斋定居于北平东四弓弦胡同,他毫无门户之见,公开收徒,传授武术界秘而不传的站桩功(立禅)。他是个讲究实战的武术家,为了与更多高手交手,1939年在报纸上发表公开声明,欢迎习武之人驾临弓弦胡同赐教。各派名家纷纷登门来访,但个个落败而归,武术界将他的拳法命名为“大成拳”,意思是集我国拳术之大成。但王芗斋却对弟子说:“拳学本无止境,哪有大成之理。”

 图:民国时期的北平武术家

 

30年代出版的《国术名人录》一书,对王芗斋先生的评价极高:“能深入形意三味者,只王芗斋一人而已。”

同在北平的泽井健一得知了王芗斋大名后,1940年初上门挑战,双方在北京太庙一块空地比武,担任评判的是北京武术馆馆长许笑羽和日本人武田熙。

 

三、

比武的过程,完全一边倒。

图:王芗斋先生练拳

 

泽井健一在1976年出版的《中国实战拳法:太气拳》一书中,栩栩如生的回忆道:“当时我是柔道五段剑道四段,年轻力壮,很有自信,当时我抓住王先生手腕拟摔倒他,但却被他化解,我又抓住他的左袖和右襟拟用寝技摔倒他,先生问‘抓好了吗’?我说抓好了’。就在这说话的一瞬间,我的手完全失控而被摔出去了,我不知是怎样被摔出去的,我反复试验二次结果每次均被摔出,我感觉就像触电一样的刺痛,每次都像在心脏部位被拍了一下,好像心脏被电击而动摇的样子,有一种奇特的震动而恐慌的感觉,至今仍记忆犹新。”

 

图:王芗斋(中间穿长袍者)和部分弟子合影

 

泽井健一不服气,要求用更擅长的剑道来挑战。但结果是完全相同的,王芗斋的短棍轻松弹开他的木刀,一下也没击中。然后,王芗斋平静地说了一句话:“剑棒也都是手的延长。”

第一次被中国人连摔三次击败,泽井健一回去后,一连几天吃不下饭。他回忆道:“我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自信,眼前一片黑暗,我只能求教于王先生,没有其他办法了。”

不料,泽井健一郑重登门恳求拜师时,王芗斋却回答:“你是外国人,我不教。”

 

四、

王芗斋是个有民族大义的武术家,1940年初日本东京成立大东亚武术竞赛大会,邀请我国参加,汪精卫伪政府组织了一个代表团前往,特意邀请王芗斋参加。王芗斋对朋友说“这是儿皇帝的政府代表团”,假称生病谢绝。

 

图:晚年的王芗斋(中)

 

泽井健一是个聪明人,知道中国文化中“精诚所至”这句话,整整一周,他天天带着妻子携带礼物恭恭敬敬上门请求拜师,态度极为诚恳。

王芗斋被他的诚意所感动,终于答应收他为弟子。

入门后,教的第一课就是站桩(立禅)。

 

图:桩功是大成拳的精髓

 

泽井健一回忆道:“我是从开始见到王先生被他打了一顿后,才练站桩的。我每天在树下站桩时总是想,这样站着有什么用?在真的动起来就能产生气和力吗?这样想了大约三年,但如果要放弃,则有失日本武士的门面,怀着这样的心情,但因实际交手时王先生确实非常厉害,所以,不论怎样也想学到真正的技艺,当时像着魔一样,一有空就站桩。”

 

图:晚年泽井健一练习桩功

 

时间长了,泽井健一终于体会到站桩的妙处,进而领悟到“大成拳”的精髓,晚年他说:“自从师事王先生,我才被教知真正的武道的伟大。”

 

五、

1945年8月,日本宣告投降。作为日本侨民的泽井健一很绝望,打算用枪先打死妻女,然后自杀。

就在这时,老师王芗斋来访,王芗斋劝说他:“日本人喜欢说一生悬命,一失败就自杀,这是愚蠢的,即使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。你应该活着回到日本,继续从事大成拳的道路。”

老师的教导点醒了泽井健一,他在1947年随日侨遣返回国,自创了门派,因为是外国人弟子,得到王芗斋的许可后,他不敢用“大成”二字,而是最初起名为“大气拳”(后改为“太气拳”),正式名称叫做“太气至诚拳法”,至诚,是他拜师的法宝,也是这门中国武术的灵魂

 

图:泽井健一的自传

 

泽井健一完全迥异日本武术的中国拳法,让日本人大开眼界,得到了许多日本武道家和格斗家的高度评价,他被誉为日本的“拳圣”。当时,日本天王级的格斗高手、极真会馆创始者大山倍达,非常钦佩泽井健一,极真会馆和太气拳一门进行了积极的交流,双方互相受到良好的影响。

 

图:大山倍达

 

当时30岁的大山倍达,和60岁的泽井健一,还在雪地上真打了一场,翻翻滚滚很是激烈,不分胜负,网上有段模糊的视频,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搜索看看。

 图:晚年的泽井健一

 

太气拳,在日本是拳法的大宗,泽井健一去世后,他的入赘女婿佐藤嘉道继承了衣钵,今天的日本各地都遍布太气拳的弟子,多达30万之众。值得一提的是,因为祖庭在中国,所以日本练习者一直和大成拳的继承人姚宗勋以及后代保持着交流。

图:太气拳部分弟子合影

 

图:意拳姚宗勋之子姚承荣赴日交流

 

 

六、

泽井健一被日本人誉为“拳圣”,绝不是恭维,而是因为他实战强,能打。

图:日本格斗杂志封面的泽井健一

 

王芗斋创立的大成拳,无固定招法和套路,强调以意念引导动作,全身各部位都能发力,所以又名“意拳”,而泽井健一完全学到了师傅的精髓,随时随地能战。他最喜欢引用王芗斋的一句话:“中国拳法有几千种门派,但突然受到攻击时谁也没有固定的模式,那个时候从身体出来的自然的动作,才是武术。”

 

 图:太气拳在日本

 

不拘泥于招数,道法自然,金庸小说中的“无招胜有招”确实不是臆想。

泽井健一到了七八十岁的高龄时,还和日本武术名家进行真刀真枪的较量,而且表现出骇人听闻的敏捷,让对手难以置信。有趣的是,他的弟子中,有很多是亲身遭到惨败后才向泽井拜师——正如泽井当年向王芗斋心悦诚服拜师一样。

图:泽井健一晚年依然身手矫健

 

中国武术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雨洗礼,固然不乏欺世盗名者,但也有王芗斋一样的能人异士,大成拳一样的实战拳法,岂是一句“花拳绣腿”所能盖棺论定?

 图:泽井健一之墓

图:太气拳弟子在泽井健一墓前留影

晚年,泽井健一的门下弟子众多,有一次弟子们好奇的问他:“您和王先生谁更强?”

泽井健一如此回答:“我是人类的强者,王先生则是超出人类的强。”

参考资料:《中国实战拳法:太气拳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