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些年来,中国武术是花架子,中看不中用的说法甚嚣尘上,网络上更是一边倒地充斥着对武术轻视和贬低的声音。其实这都是对武术缺乏了解的表现。

说起达摩老祖,张三丰,那就太玄了;扯到明清武学大发展,又太远了。就说解放以前那会儿,社会动荡,兵荒马乱,人们练武是为了锻炼身体,陶冶情操吗?谁有那份闲心啊!遇见流氓土匪劫道的,宗族村落械斗的,执刀弄杖寻仇的,你耍一套甲组长拳,抡一趟疯魔棍,或者戴上拳套打几个回合人家就能服你?那都是要出手见红,性命相搏的。没有独到的手段,上手不狠,下手不毒,三两下不把人放翻了,等着吃亏吧你!练武就是为了打!

谁有家传的拳术,都视若珍宝,高深的东西还传子不传女呢,那肯轻示与人?倒不是敝帚自珍,固步自封,其实就如同现在的知识产权,许多拳师要凭这本事安身立命,靠这吃饭呢。公开传授,想都别想。过去说穷文富武,家境窘迫的,给师傅的礼都送不起。入得门来也不见得人家就会倾囊传授,除了看人品悟性还得讲缘分,当年李洛能进戴家两年,只学了劈拳和半趟连环拳。精深的东西,往往只传授给一两个核心的弟子,是要能给师傅挣脸面的。

 

关于武术的起源,咱不提民间流传的各类牵强附会的说法,也不说来自古代劳动人民狩猎战争实践这种教科书上的理论。武术其实就是来自人类相互之间的争斗厮杀。最初是力大则胜,力小的不能总吃亏啊,就得使狠招,上打咽喉下撩阴。为防毒手,就得练身法步法防守反击。身长力大的,瘦小灵活的,扬我所长,乘敌所短,就形成了各门各派的功夫。招法缠杂,相较不下,就要有凝气聚劲,借力打力的心法和内功。武术的发展,是打出来的,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
套路当然必须得练了。商周时代,就有“武舞”,征前战后,演练演练,对于振奋精神,鼓舞士气,作用不可忽视。鸿门宴上,项庄舞剑,也能把刘邦给吓尿了。但武术的演法是给人看的,平时真正要学的,是练法和用法,就是要学以致用,除非你要走江湖卖艺。但即使是卖艺,没一两手过硬的功夫,也立不住脚。让收保护费的流氓都能给收拾了,还有脸出来混?

那些要在背地里练的,没有观赏价值的东西,才是最有用的。像形意拳的五行十二形,就是几个简单的动作,左一下右一下的反复练习。千招会不如一招精,一切为了实战。拳练千遍,其意自现的深意,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,只有练过的人才知道。至于实用的打法,内力的心法,那是师傅们当年吃了多少亏,下了多少苦功,甚至是流血流泪攒出来的本儿,七返九还得大道,金丹怎肯轻许人?除了徒弟的人品缘份天资,功夫不到,程度不够,没有领悟,就是说了也是白搭。那些学了几个套路就认为自己很能打的是天真,认为武术就是只练套路不能打的人是幼稚。

有人问了,中国武术既然恁能打,为什么不上UFC,起码也上个武林风让人开开眼啊。我要说中国武术是哲学,美学,中医,阴阳学等等的综合体,就未免又有故弄玄虚之嫌了。咱就问谁学武的初衷不是为了动手时与人争长短,比高下。中国武术的初级阶段和世界上其他练武的没有区别。可是随着功夫的深入,境界的提升,必然会有更高的体会和感悟,超越争长斗短的层次。除非有走镖护院,擒贼捕盗的职业需求,不得不出手;或是在抗敌拒匪,自卫防身的现实情况下不得不还手。否则,真的不屑与人动手。

 

就比如形意拳里的劈拳,就是简单的一个动作,手一起一落,气一吸一呼。开始练就想怎样上步钻进去,怎样落手拿人打人。可越练越感觉从足到手,血液流走,气息顺畅,整个人神清气爽,四肢百骸都无比舒畅,感觉走一趟拳就是一种享受。武术的初步都有如此体验,技艺高深的武学大家,有把普通的拳术和丹道结合的说法,不是没有道理的啊。到了这个程度,人家会为了一点奖金和虚名,脱个光膀子,穿个大裤衩子,又验尿,又过磅,半裸体地在绳圈里跟人斗殴,让观众大呼小叫地看把戏。

再说泰拳、UFC、散打之类,毕竟只是竞技体育运动,不以伤人为目的,出于保护选手,对身体致命部位和薄弱环节的打击,都会禁止或有所限制。这就和武术攻敌薄弱环节,一招制敌的打法理念有冲突。武术高手的打法运用不是打架,而是要在电光火石间迅速将敌制伏拿下甚至干掉。练泰拳散打拳击的可以当打手,却干不成保镖,就是这个意思。

平常的练武之人太阳穴努努着,胸脯鼓鼓着,精气外露。可到了高深的境界,就如常人一样。你看郭云深的肖像,土木形赅,敦厚似长者;孙禄堂相貌清隽,循循如儒士。我们每天擦肩而过的,可能就有高人。

外国人对于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推崇备至,花钱来学习的络绎不绝,而我们自己人往往自轻自贱。前几年不是也闹过中医存留之争吗?凤凰卫视的《一虎一席谈》做一个专题节目,包括何作庥院士他老人家在内,认为不但中医,甚至连云南白药的效果都是骗人的。后来卫生部不得不作出正式回应,指出“否定中医是对历史的无知。”对中国武术的争论,不也是这样吗?

其实习武有了一定程度的人,对这类话题都是一笑置之,不以为意的。只有那些半瓶醋的人,才会沉不住气,和人争辩,就像在下一样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只有爬过山的人才知道山上的风光。对于有惧高症的人,山永远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中,虚无飘渺,如同海市蜃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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